我的《信報》文章(2019年4月29日A23頁) 足本
中俄「對接一帶一盟」驟現三項有利條件
普京總統的智囊團對俄羅斯的「歐亞人身份」的確認、中俄於委內瑞拉的協作、英美對一宗國際法院判決的視輕，此三項近期發展，為中俄「對接一帶一盟」及大歐亞夥伴關係帶來了突破。
雖然普京積極推動歐亞經濟聯盟」
(Eurasian
Economic Union，2015年成立，成員有俄羅斯、白俄羅斯、哈薩克斯坦、亞美尼亞、吉爾吉斯斯坦)
與「一帶一路」共軛(сопряжение ，中方稱之為「對接一帶一盟」) ，
包括2017年於香港《大公報》撰文呼籲打造「大歐亞夥伴關係」，
2018年6月在哈爾濱舉行「第五屆中俄經濟合作與一帶一盟對接論壇」，
9月在「第四屆東方經濟論壇」與習近平主席簡論對接大綱…
但多年來具體的進展甚微。
[Note 1]
2018年5月，俄羅斯國際事務理事會
(Russian
International Affairs Council(RIAC), 按2010年時任總統梅德韋傑夫的命令成立)
讓一位來自香港的莫斯科國立國際關係學院
(Moscow State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MGIMO)，被基辛格稱為「俄羅斯的哈佛」)碩士生(Ka-ho
Wong) ，
以實習生身份在RIAC網站發表文章，直率地分析停滯不前的狀況，某程度上表明俄方希望加快進度。
碰巧近期有三項利好條件出現，值得深思。
[Note 2]
1968年英國讓毛里求斯獨立，但迫使後者接受400萬英鎊，交出位於印度洋中部的查戈斯群島(Chagos
Islands)主權，然後租予美國作海軍基地。美國趕跑全數(千餘)島民後，建立一個像城市般的軍事基地，並嚴禁記者採訪。40年來美軍發動兩次海灣戰爭，北攻阿富汗，西擊利比亞，都依靠這個島嶼基地。
今年2月國際法院以13比1(美國籍法官投唯一的反對票) ，裁定英國以不當手段取得該島，故主權的擁有乃「非法」。英國外交部發言人的回應為：「這是一個諮詢意見，而非判決」(an advisory opinion, not a judgment)。CNN報導時也指出「裁決沒有法律約束力，這意味著英國可以選擇忽視(ignore)它 」。
[Note 3]
由於英美極有可能最終無視此裁決，這相當於打倒昨天的我，令二戰後的國際法規秩序出現碩大的缺口。倘若把類似特朗普政府漠視國際共識，單方面改變約旦河西岸主權現狀的事件一併考慮，將為中俄重寫國際規則的進程減少障礙，強化合作耕耘堅實成果的意願。
獲美國力撐的瓜伊多1月23日宣佈自任委內瑞拉「臨時總統」迄今已14週，不僅沒有寸進，反而為中俄製造一個契機，優化戰略性合作聯繫。俄羅斯繼400名僱傭兵後，再遣100名軍事人員到委內瑞拉協助處理軍事設施;中國則提供修理電廠的技術人員及急需之醫療用品。
相較在敘利亞的中俄合作而言，此回中方的比重更大，行動更高調，且縱使位於美國的後院，北京信心滿滿，毫無懼色(中國在此處已投入巨資) 。
[Note 4]
中俄於此地的協作至少有三項重要影響。首先是加强互信，在必要時另一夥伴會勇於投入(engage)抗衡美國，即使北京與華盛頓正進行貿易條款的談判，亦沒有退縮。第二是向發展中國家，尤其是歐亞國家，展示了他倆的順暢合作能力。第三是若然馬杜洛政府最終能渡過危機，避免委內瑞拉落入美國手中，整個歐亞大陸地區的國家對中俄的協作將更有信心，一個良好的互動循環有望誕生。
位於莫斯科的智庫Valdai Club成立於2004年，成員是獲得普京權力核心信任的學者。自2012年，他們發布了一系列關於「向東轉」的詳細和系統性建議書。2018年9月出版的第六號報告(21位俄羅斯學者合寫)出現突破，它不再談論經濟效益，而是探討歷史，深入、全面地自我查考俄羅斯人的身份。
報告就俄羅斯人長期以來對東亞的傳說和恐懼，例如黃禍論、威脅論，逐一批評;
並駁斥那些倡議單向西方學習的公共知識分子(學者、媒體、評論員) 為「永恆的門徒」(eternal
disciple) 。
報告主張俄羅斯人採取像回家一樣的態度，擁抱歐亞人(Eurasian)這個雙重身份(dual
identity) 。且提出多項具體措施，例如學校教科書更詳盡講述祖先在東方的發展歷史，各類型的媒體以顯著篇幅涵蓋更多有關俄東及亞洲的新聞信息及轉載亞洲時事評論，鼓勵俄羅斯人學習亞洲語言，也幫助亞洲人學習俄語，培養大量高水平的東方文化專才(orientalists) ，在東岸建立了一個首都級的城市…等等。
[Note 5]
俄羅斯若能成功踏上融入歐亞人身份的康莊大道，是一項難能可貴的重大突破，可全方位加強歐亞文明內的有機互動。對中國而言，若要一帶一路的發展根深蒂固，本身不僅要與歐亞文明融會貫通
(內地學者對此已很清楚，例如
北京師範大學亞歐研究中心主任李興提議長期培訓通曉各種歐亞語言人才，
發改委國家信息中心張曉蘭倡議「背靠背、手拉手」構建歐亞全面夥伴關係…) ，
還須準備成為能夠「自省」的歐亞人。
[Note 6]
19世紀末，一些有遠見的歐洲理論家已經提出了歐洲聯盟的構想，其中一項建議是全面發展「上行文化」(ascending culture) 。上行文化的特點之一，是意識到由於觀點有異，各人和民族對事物的理解會有所不同，故接受好與壞競賽般的共存，而沒有正對邪不共戴天的貶斥。從而培育歐洲人具備「自省」觀念，屏棄種族主義、狹隘民族主義。
[Note 7]
二戰後的自由普世主義者，自視為已擁有真理的救世超級英雄，貶斥伊斯蘭教義，妖魔化非民主式政制(例如邪惡軸心的標籤) ，催生了政見兩極化、右翼排外等現象。相反，鄧小平的「黑貓白貓論」、普京對哥薩克人的重用等，都顯示中俄正運行「摸着石頭過河」的上行文化，具備潛力培育出自省的歐亞人，促進歐亞諸國，於文明進步的不同階段中實施各自得當、獨特的政治經濟制度的同時，
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互動、共榮。
中俄合作的有利條件已連續出現，領導層務必及時把握。
Notes
[Note 1]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
Survival: Global Politics and Strategy February–March
2019
29 January 2019 Pages: 7-22 Volume: 61
Edition: 1
Nadège Rolland , “A China–Russia Condominium over
Eurasia”
普京撰文大公報：呼籲打造“大歐亞夥伴關係”
2017-11-09
黑龍江日報2018-06-15
第五屆中俄經濟合作與“一帶一盟”對接高層智庫論壇舉行
海外網 2018年09月12日
中俄兩國元首為何都強調“一帶一盟”對接？
[Note 2]
RIAC, Ka-Ho Wong, “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Greater Eurasian Partnership: The Chinese and Russian
Perspectives”, May 31, 2018.
Ka-Ho Wong, MGIMO
University, Intern, Eurasian sector, CCEIS, HSE. Hong Kong, 1 June 2018.
Wiki: Moscow State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Note 3]
2019
Feb 25 General List No. 169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Legal
Consequences of the Separation of the Chagos Archipelago from Mauritius in 1965
The
Guardian, “UN court rejects UK’s claim of sovereignty over Chagos Islands”, 25
Feb 2019.
… A Foreign Office spokesperson said: “This is
an advisory opinion, not a judgment. Of course, we will look at the detail of
it carefully. The defence facilities on the British Indian Ocean Territory help
to protect people here in Britain and around the world from terrorist threats,
organised crime and piracy.” …
CNN,
“is the United States about to lose control of its secretive Diego Carcia
military base?”, March 11, 2019.
… The ruling from The international Court of
Justice last week is not legally binding, meaning Britain could choose to
ignore it …
[Note 4]
BBC News 中文: 委內瑞拉
2019年 3月 13日: 中國維持拉美立足點 要助委內瑞拉恢復電網
Voice of America 粵語廣播
2019年4月16日: 美國高度警惕中國支援委內瑞拉背後的軍事意圖
[Note 5]
Wiki: Valdai Club
2018
Sept Report
Toward
the Greater Ocean – 6:
People,
History, Ideology, Education: Rediscovering the identity
…
This report was prepared in an unusual way, unlike previous reports. Rather
than being written in Moscow, it is the result of close collaboration with
academics and public fi gures in the Russian Far East. Its leading contributor,
Prof. Leonid Blyakher of Pacifi c National University, wrote it jointly with
his Moscow colleagues. The draft version of the report underwent discussion
according to the rules of the situational analysis by orientalists,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experts, and philosophers from a number of cities in
Siberia and the Russian Far East, as well as St. Petersburg and Moscow. Authors
made liberal use of their ideas and critical comments and regard them as
co-authors. The Valdai Discussion Club and the authors of this report are
grateful to the participants of the situational analysis for their substantial
contribution to the research …
[Note 6]
<欧亚经济/ ２０１６ 年第 ５ 期>
關於 “一帶一盟” 對接合作的幾點思考∗
李 興 (北京師範大學俄羅斯中心學術委員會主任、 亞歐研究中心主任、 教授、 博士生導師)
國家信息中心2018-01-26
構建“歐亞全面夥伴關係”的意義及措施
來源：經濟預測部
作者：張曉蘭
[Note 7]
關於「上行文化」(ascending culture) ，此書有深入淺出的解釋
Hugo Drochon (2016), “Nietzsche’s Great
Politics”, Princeton and Oxford: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